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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忘记了昨天的好多事。恍惚里把手机摸到手，发了一行字的短信：“亲爱的，宝宝好想你”。 不记得什么时候，Ray不经审批就开始用了这个称呼。颇会应景的仙人掌更是常把该词作为自己的代称。每次，每次敲下或说出这两个字，仙人掌都觉得很骄傲、幸福。 路上的雨粘粘的，湿湿的。高架下的公车站被夹在两条车道边隙形成的雨帘中间，仙人掌想起《最好的时光》里的片断。 “要是他在，我们一定要去吃碗小馄顿”，仙人掌擦着额上的汗，悄悄的想。 口袋里手机在振。仙人掌点亮手机屏幕，那是Ray的信息。 “亲爱的也好好想宝宝：）”。 仙人掌微笑地把短短的信息读上几遍，然后挤在人群里，不住地偷笑。 再过几天，仙人掌就要搬进Ray原来的家暂住。待新工作有眉目时再做新打算。是Ray把很多事，仙人掌的事，想在最前头。可是很多时候仙人掌还有小脾气，比如对距离的埋怨。 这么久，从名字到亲爱的，再到宝宝，仙人掌一直被Ray的温存、包容、呵护包围着。平凡的每个点滴，都化成了仙人掌心里的深深思念。 亲爱的，在杭州的日子要好好照顾自己。仙人掌在上海还要做你的宝宝，每天都把你放在心上好好想念。

黑暗里，两个人的沉默浸透两颗心。仙人掌半梦半醒中听到Ray颤抖的深呼吸。他的手抓着仙人掌的手，嘴里喃喃地念着：“亲爱的”…… 仙人掌把头枕在矛盾上，尽可能地睁大眼睛，可是什么也看不见。   突然Ray猛地从身边挣扎着爬起，在一阵嘈杂的摸索声里，最终灯也没开便径直冲出卧室，接着仙人掌听到卫生间拉门急促的推拉声。   “当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不是一张白纸，当然你自己也不是”。   仙人掌静静地想，慢慢都站在他身后，轻轻地抚着他的背。   当仙人掌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低的时候，他觉得那么心疼。这种心疼足以抚平那因埋怨而皱起的额头。   一个瞬间里，仙人掌的眼睛里好像演起了电影。他看到当初上吐下泻的自己，看到Ray里里外外的无微不至，看到每个周末Ray为约会到来的耐心等待，看到每次仙人掌有任何要求他都不会说不。如果不是他，哪里有这么奢侈的幸福感？如果不是他，说不定还要在博客上发多少和“阳光”两个字毫不沾边的文章。   爱情原本就自私吗，还是它本是让人中自私毒的毒药？   两个人的肚子在夜色里又哭又闹，原来都是仙人掌的一时之气，居然剥夺了肚皮应被填饱的基本权利。于是两个人互相会意，简单披挂，决定夜宵去。   午夜后的社区安静又秘密。狭长的涌路在幽暗的灯光下延伸，显得比白天还要长。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光扯得老长，时而又变短，有时又跳到身后。他们的肩膀几乎靠在一起，两双不灵便的拖鞋，发出拖拉的响声。   目的地是社区门口简易的流动小吃摊。他们捡了方桌的一角坐下，然后Ray又起身和摊主交待其中的一份炒河粉，酱油不可多放，盐也要少，还要加个蛋。   那份是仙人掌的。   仙人掌静静地坐着，静静地听着，静静地想着。看到街上稀疏的车流，仙人掌感觉到一种来自际遇和宿命的力量。相信有一天，Ray会陪着自己一起看车流灯火，坐整整一夜，看整整一夜。 因为Ray，仙人掌注定还要爱和被爱。

卫生间里，他的手把住马桶的边沿，一阵阵地干呕让他抬不起头。即便是刚才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的时候，也能感觉到他身体正经受的不适。   仙人掌在他身旁，不知所措。如果他再多呕上一通，仙人掌很难保证自己的胃能再保持平静。   仙人掌眼睛湿湿的，回想着一个小时前自己点燃的无名火，不知道是该懊悔自己的小性，还是继续保持对峙的冷战态度。   Ray的不适好转以后，喝了几口仙人掌倒来的白水。这时，仙人掌才有机会看得见他胀得通红的眼睛。   “你还知道管我啊？” Ray调整了一下喘息节律之后对仙人掌说。   仙人掌终于决定放弃自己的嗔怨，在确定Ray可以远离胃腹的不适之后，他把Ray揽在怀里。那时，他很想哭。   在白天，两个人逛了街、吃了好东西、又到超市扫荡。可是在实现最后一个安排的时候，却发生了意外的插曲——在酒吧被一众朋友骗脱上衣。   虽然仙人掌对夜生活并无反感，而且他尽量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可是一种郁郁的不快，还是很轻易地攫取了仙人掌的每根神经——迷幻的灯光、缭绕的尼古丁气息、错乱的音律、不知所以的人群——仙人掌可以想象的同无法想象的种种交揉一处，那力量让他狠狠地在自己的胸口戳上了几下。   回家的路上，仙人掌的无语和执拗的表情让Ray异常紧张。他不住道歉的时候，还做着各种可能转变仙人掌不快情绪的尝试。整整三个小时里，仙人掌没有真正地说出一句话。Ray的焦虑也到了极点，然而一切此刻都无法熄灭仙人掌满腹的抑郁和不解。   仙人掌实在无法想象，一个还称得上正派的人在G友之中，在G专门光顾的公共Bar里除掉上衣扭动起舞……   仙人掌不想听他的一句话，哪怕一个字。如果没有自己一直教化自己的克制，很可能会在绞痛般的冲动里说出、做出令人发疯的话和决绝的事。

又是夜，又是满眼绚烂，又是两个只能低声与影子交谈的生物。他们好像一齐被固定在阳台上，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周围十米范围的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乐声。轻柔、简洁的曲调好像稀释了空气的浓度，仙人掌和主人都感到阵阵压抑，呼吸不齐。 “我和你呀，存在一种危险关系……”主人好像用鼻孔强挤出几个字，附和着音乐里的唱词。 “十一”，仙人掌默数。 这已经是今晚第十一次听到这首歌了。 仙人掌和主人一样熟悉并喜爱这首歌及这位歌者。而从更重要的意义上讲，仙人掌是因为主人的喜欢而喜欢，因为他绝对不止上千次地听到主人与无论什么对象夸耀，A-Mei 是最会唱歌的女人，而且每首歌里面都有他。 仙人掌让目光开始流浪，而无论他的起点从何开始，终点永远都是站在自己身旁三尺远地方的主人。 主人一如他惯常的素白装束，嘴里叼着惯常含在嘴里的过滤嘴，在嘴唇的微微蠕动中，股股浅白色的烟雾将他的脸包围，让仙人掌无法读出他脸上的内容。他眯着眼，似乎在望着遥远的某处，久久的、失神的。 这个时候，仙人掌是再了解主人不过的了。他知道主人又在想过去，虽然他不清楚全部的过程和细节，不过他知道有这么一件事： “将来我们一起去一个特别大、特别繁华的城市，白天上班，晚上我们一起坐在家里的阳台上或者路边，看车流灯火，看整整一夜，坐整整一夜……”。一个男孩对另一个男孩说。他们中间一个活泼、边说话脸上边流露出顽劣的笑。而另一个沉稳、清秀，坐在一旁，若无其事地望着天空。 他们肩靠肩地坐在东北乡村公路的过路桥上，傍晚的夕阳把夏末的绿染红，这是他们高中的最后一个暑假。 “你听见我说话没”？活泼的男孩问。 “没”。沉稳的男孩应道。 “你这人啊，算了”！活泼的男孩闷住了。而沉稳的男孩悄悄把头扭了扭，偷偷地、得意地笑了笑。 不知不觉，音乐里好像参杂了东北大杨树风中树叶摇摆的沙沙声，又或者是错觉里被误会的别的什么声音。 仙人掌寻声望去，于是自然地留意到身边的主人。他正大口吸手里的烟，烟头的火光瞬间照亮了主人清秀、消瘦的脸，脸颊上流淌着比霓虹更闪亮的两道泪痕。

仙人掌的脑子好像被上了发条的时钟，顽固地计算着逝去的一分一秒。他想给自己定个时，希望能在闹铃响起的时候再见到自己的主人。 主人很少八点以后到家，通常这个时候，他应该坐在电视机对面的沙发上，对着会发光的盒子傻笑。或者挤在阳台的墙角里和陌生人煲电话粥，要不然就是像仙人掌一样安静地想一个人。 “怎么还不回来”？仙人掌望着披满霓虹倒影的落地玻璃窗，超过一百次地问自己。 仙人掌从来不知道主人除了这一室户以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变成主人身上的任何一件事物，只要能随他一起，什么都可以。哪怕是最丑的——不，主人是完美的，于是他给自己的奢望立了一块墓碑，用红色油漆在上面涂了一个大叉。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已过了零时，仙人掌进入迷迷糊糊的半睡眠状态。恍惚间他听到有金属落地的声音。他立刻清醒起来，好像士兵听到冲锋的号角、猎犬嗅到猎物的气息。 不错，主人弯腰在门口，想要拾起掉在地上的钥匙串。 房间亮了起来，仙人掌的心和脑也亮了。 主人直接走进卧室，把手里的公文包甩到墙角，随后整个人仰面朝天地倾倒在雪白的床榻上。 主人喝了酒。灯光下裸露在外的皮肤现出暗红色。 仙人掌在窗外足足注视了主人半个小时以上。这时主人晃晃悠悠地欠起上半身，只扣到第四粒扣子的衬衫搡在半侧肩头上，坚挺的胸脯稍稍被汗水浸透，在灯光下闪烁金属般的光芒。后背与衬衫服服帖帖的粘在一起，肩膀、背胛、腰间的线条都被清晰地勾勒出来。汗水还不断从身体各处渗出，空气里隐隐地弥散着一股男人味。 主人的体力渐渐有所恢复，他彻底地站起来，来到床尾比他身高还高的落地镜前，默默打量镜中的自己。几分钟后，他抬起双手，十指插进头发里，慢慢弯曲，在头顶攥成两个拳头。 仙人掌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主人。他曾经因为失去一个男人、工作毫无起色、父亲肾病复发、资不抵债等等原因而做出这个动作。而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呢？ 对男人这东西，仙人掌是没有任何常识的。主人也是他有生以来第一个、恐怕也是最后一个男人。他把根扎在主人给的二两土壤里，于是很多东西便注定了。 夜更深了，华灯渐渐退色，白天繁忙的立体交叉马路只偶尔有车经过。世界都睡了。 不觉间，仙人掌打了个寒噤，后背上略略感觉有几分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秋天将近的缘故。

清晨，仙人掌比太阳更早醒过来。还没来得及伸懒腰，便迫不及待地朝主人房里张望。 “主人还没养好睡觉拉窗帘的习惯”。仙人掌暗自庆幸地想。 清澈的晨光从天空一路毫无阻碍地射到主人的玻璃窗上，更得寸进尺地钻进房间里面。地板被照得锃亮，反光耀眼，让仙人掌的视线里多了奇妙的彩色光晕。 仙人掌已经不止一次在清晨中凝望自己的主人了。每当这个时候，在他的心目当中都有种异样的感触：他是如此不同。 黑暗中的他，苍白、清瘦、甚至娇弱到让人怜爱。而此刻，或任何有阳光的时候，他都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样。现在熟睡的他，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面，嘴巴被扭曲成可爱的半边括号。两只胳臂伸出松软的铺盖，在头部周围摆成半环状。 他好可爱。尽管可爱已经很难在用在像他这样年龄的男人身上。可是在仙人掌或者别的很多人眼中他一定是可爱的，至少仙人掌坚信这一点。 这时主人的房里传出细微的声响，仙人掌的目光牢牢地粘在他身上。只见主人一个侧翻身，腿脚同时动了起来，几秒钟后整个人便翻到雪白的铺盖上来，大字张开的身体毫无芥蒂地陈列在天花板下。 他几乎是彻底裸露的，只是隆起的私莫道不消魂处上嵌着狭窄的黑色棉纤维。宽阔的胸口在均匀的呼吸中规律地上下起伏，一条腿伸出床沿，伸进阳光的范围里，肌肤泛出隐隐白皙的光泽。而事实上，他的肤色并不象这片刻由阳光所描绘的。身体大部分是均匀的小麦色，例外的是，脸庞略显憔悴的黄和臂肘以下接近咖啡的暗褐色。 阳光的浓度不断提高，其中的一束挑衅似地打在他的脸上。他轻轻皱了皱眉头，把脸向枕头的方向转了转，片刻，干脆又伸出一只手横在双眼的上方，身体用力地挺了起来，又放下。随后，又一个挺身，并让宽部停在离开床面几公分的高度上。他欠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下半身，脸上露出自嘲似的微笑。 他重新躺回去，蜷缩在床边，双手枕在头下。惺忪的睡眼还不肯睁开。 他又翻了个身，这下差不多又回到原来熟睡时的姿势。只是他已经没那么安静。他轻轻地合着眼，头枕在一只手上，而另一只手却慢慢朝自己的下腹方向滑去。轻缓地划过两个圈后，下意识地移动到自己的私莫道不消魂处上。而此时，他的那里已经膨胀得像要从本来已经显得不是足够的遮挡里跳出来一样。他先是轻轻地抚摸，然后猛地抓起隆起的部分，用力地揉搓。后来他干脆把手伸进脆弱的屏障之后，整个身体随着这一动作的到来而阵阵颤抖，脸上的肌肉扭成一块，眼角的皱纹夸张地堆叠在一起，像焦渴大地绷出的片片龟裂。 窗外的仙人掌没有回避。像曾经凝视主人的一举一动一样，他习惯地注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暴风雨似的激情退去了，房间里之剩下阳光的背影。 “啊……” 主人发出微弱但极释放的呻吟。声音越过空气，穿透玻璃，传进仙人掌的耳朵。仙人掌的心脏好像受到强力的撞击，不知为何，他觉得主人更让人心疼了。 主人起身钻进卫生间，继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这是仙人掌才有时间和机会去看看周围。城市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只是空气还污浊，不过阳光是好的；希望主人上班不要迟到。 仙人掌思虑间，主人房门发出“砰”的一声响。 仙人掌朝主人房里张望了两下，悄悄地说：“早点回家”。

灯照着城市入夜，熙攘的人群像被饲养在玻璃缸里的热带鱼，沿着城市的动脉游动。这个时候城市正在发它的噩梦，汹涌动荡着的伟大，淹没散布在繁华后院的平凡和卑微。 仙人掌的下半身被埋在一只紫檀色的花盆里，站在主人家的阳台上。这是他最欣赏的一个处所，因为没有什么别的地方，能让他们更好地欣赏城市的美，和窥探主人房里的一切动向。无论白天黑夜，无论是真正的美还是令他身心都深感厌恶的虚伪。 这一刻在仙人掌的眼前，城市散发出一天之中最值得被人们赞叹的气质。五光十色的霓虹像雍容贵妇身上最华丽的装饰，通明莹亮的高架路在摩天大楼的缝隙中无限向远方延展，好像为那贵妇又添上了珠光宝气的丝带。线一样的车流汇成充满灵性的河，时动时歇，异彩闪耀。 仙人掌心中不禁暗暗感叹：多美啊！ “多美啊”！ 一声男子的感慨。低沉、微弱。 仙人掌好像被从梦境中惊醒，这时他才注意到主人在不知不觉间出现在自己身边。 “他在这里多久了”？仙人掌情不自禁地问道。于是仙人掌开始后悔自己太过专注于城市的美，甚至没有察觉到主人就在身边。如果他可以早一点，一点点，哪怕一分钟，或三秒钟，那他眼前的美还将是无比浪漫的。 主人一席白衣，像他惯常的装束一样那么清爽。并不高大的身材在白衣的笼罩下显得单薄，夜色映衬下，让人觉得他是漂浮在空气之中的。 “若是他张开双臂，一定可以飞翔”。仙人掌这样觉得。 他两肘支在阳台的栏杆上，整个身体随之自然向前倾斜。隆起的肩头秀出富有力道的线条美，而且整个身形在这种姿势的拉伸作用下显得异常修长而匀称。 “又吸烟了”，仙人掌心里暗暗埋怨说。“如果不想让自己再枯萎下去，最好别这样了”。 忽明忽灭的亮光，虽然微弱，但在灯火的映照下足以让人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足以让人印象深刻的脸。你可以想象的任何词汇，诸如英俊、潇洒等，都将让你觉得逊色而无法用来形容他。清澈的目光流露出和季节一样分明的忧虑，丰满微翘的下唇包裹住被打湿的烟蒂，纤长的两根指头轻盈地衔住白色香烟的腰身。他脸上铺满了倦意，特别是两只眼睛下面突出的水肿，让他显得精神不足。 他利落地直起身，顺手将烟蒂高高地抛入空中，他的目光紧随其后，在昏暗的夜色中划出美丽的弧线，然后一直追随着渐渐消失的亮光，徐徐降落到十四楼底。 他轻叹一声，默默转身，一不小心，一只手触在仙人掌的外套上。 “啊”！略带娇柔的呻吟从他圆润的双唇蹦出。 仙人掌的心倏地骤成一团，差点扭成结。 “他会很痛的”，仙人掌半自责地想。可是很快一股强烈的类似于妒嫉一样的情绪涌上心头。“如果我可以是他嘴里的烟蒂就好了”。 仙人掌看着主人吮了吮指头，又回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轻轻地带上阳台门。 “他忘了和我说晚安”，仙人掌自言自语道。 阳台变得更加昏暗，城市的灯又熄灭了一盏。 仙人掌朝主人房里张望了两下，悄悄地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