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说，一下子是分不开的，除非两个人都没认真过。

仙人掌自认为渡过了生平最难熬的日子。刚刚到职就任新工作，很多事情都还没完全上手，压力自然比平愫更大。而仙人掌却觉得庆幸，因为这样至少缓解了他情感的进一步郁结。

向所有情感剧的必要桥段一样，仙人掌夜不能寐。每次稍微想到他的名字和“杭壮”联系在一起，心头就好像挨了刀子。自然泪水也开始流行起来。

Ray始终坚持并哀求着。仙人掌始终痛着并麻木着。

又是一个周末，仙人掌坐在人民广场肯德基对面的路基上，等Ray。他把鸭舌帽压得不能更低，双眼红到连小白兔都要妒忌。Ray出现时，仙人掌还钝钝的，好像快失去了知觉。整天没有进食的胃腑开始狂叫，Ray也看出仙人掌的虚弱。

虽然已经过了22点，但肯德基的人群还盛。Ray买了仙人掌钟爱的薯条和汉堡。而仙人掌颤抖着把手里熱橙汁纸杯的形状握到很抽象，嘴角抽搐着抿一小口。而那橙汁的味道竟是涩的。因为当纸杯的边沿靠近仙人掌的下唇时，两股带着温度的泪水已经跨过唇际，源源不断地融进橙汁里。

对面的Ray不断地低声喃喃自语：

“宝宝，亲爱的知错了”。

仙人掌接过Ray递过来的炸鸡翅，整包塞在嘴边。因为身体的剧烈震动，虽然仙人掌的嘴巴竭力想吞下些什么，可是大部分还是散落在桌面上。帽檐下的泪水沿着仙人掌的指缝，流尽袖口，洒进食物，滴在桌上汇成一摊。

一个人委屈到极致的时候，是完全失语的。对于这段恋情，仙人掌是拼命坚守的。Ray的包容和呵护令仙人掌非常受用并感动。同时仙人掌也全心全意地投入其中。他几乎隔绝了全部的外部人际，包括业务应酬。为的只是抓住有限的时间和他亲爱的Ray在一起。特别是当仙人掌面临偿还几万块的学费欠款时，他还是拿出几千块支援Ray的支出。因为他相信，两个人是需要彼此支撑的。

Ray坚持说他和那个“杭壮”没有任何进一步的接触，全部的互动只限于几条短信和几个电话。并称那人只是他之前一友人出差到杭州，为其介绍的。至于两个月的性疏离，也仅因为他天生的性冷感。

仙人掌知道这说辞背后的种种漏洞。因为Ray远不是一个完美的谎言策划者，仙人掌也不是靠鼻子思维的。但为了这份难以割舍的恋情，谎言是有效的。而不戳穿谎言，也是有效的。

上海的夜那么绚烂，仙人掌像个植物人一样呆呆地穿街越巷，不想去哪里，但也不想停下来。而泪腺好像已经完全不由神经系统控制，仙人掌感觉到，冰冷的水柱已经插入胸口。Ray在一旁无语相从，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

***

爱是最精美、最脆弱的瓷器。碰了、撞了，结果都是碎。

是炸弹，总有爆发的危险。终于07年的11月麻烦被空前放大。

那时仙人掌大学时最相近的学长自长沙来上海谋职。第一晚Ray和仙人掌为他备了还算丰盛的酒菜款待，又泡了吧（注：仙人掌的友人纯系直男，也正是此人承担了仙人掌一生最大的秘密。仙人掌曾亲口坦白了自己的性向，所以他对Ray和仙人掌的关系并不感到奇怪）。第二天大早，仙人掌自然要安排接下来的活动，不巧两通电话下来手机便欠费了。于是仙人掌问正在卫生间洗衣服的Ray借了电话来打。

与友人通过话后，仙人掌随手把手机甩到床上。之后又转念，这难道不是察探他手机里有没有违禁号码的好机会吗？脑子里的疑云袭来，于是仙人掌又把手机拿在手里，翻开了电话簿。

在一串很正常的名录里，仙人掌发现了一个扎眼的名字“杭壮”。

仙人掌也是Gay，也在圈子里晃的，也算得明眼人，于是这名字的归属已经不再是疑问了。而且仙人掌知道，在交往初期，Ray清理过电话簿。难道……仙人掌的头皮开始发胀，浑身的血脉都有喷张感。这时Ray在卫生间大叫仙人掌的名字。仙人掌回过神来，慌手慌脚地又重把手机甩回床上。但未待手机被抛出的弧线划满，Ray便提着一间滴水的衬衫冲进房间。两个人尴尬地对峙了5秒，之后各自忙开了。

虽然两个人都装做若无其事，但其事内里各怀心事。好在友人是个大条的直男，并未察觉期间的什么细节。

“宝宝（仙人掌的爱称）知道我们的关系都很好，大家都羡慕。可是其实宝宝也感觉到我们之间有状况存在”。在送友人回长和Ray返杭的路上，仙人掌对Ray说。

“瞎说，亲爱的（Ray的爱称）心里只有宝宝，别瞎想”。

仙人掌知道这不是一个容易继续的话题。

“我们马上就一年了，宝宝知道亲爱的全部的好。可是像之前宝宝说的那样，历史是历史，但只要我们还在一起，还在交往，就绝对要忠诚。不容许有其他发生。如果我们真的到末路，无法一起走下去，一定要和对方说明，好合好散”。

Ray心里会意。

“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他掏出手机递给仙人掌。“你随便看，看到你觉得奇怪的陌生号码随便删”。

仙人掌知道Ray的一贯的行事方式，于是并不示弱。

“ ‘杭壮’是谁”？

Ray深呼吸一口，但没做声。之后点开电话簿，做了删除的动作。

“现在呢，还有其他的吗？”

仙人掌苦笑，无语。

删除的动作本身是饶有深意的。

“别瞎想了，亲爱的只要宝宝”， Ray继续道。

又两日，仙人掌加好班已将近零时。走下Taxi后，呼吸了几口夜里并不新鲜的空气，心胸稍觉得释放了些。这时Ray的晚安电话进来，接通后仙人掌喃喃地嗲了一阵子后，心里越来越不对味。当Ray建议挂记上楼的时候，仙人掌还久久地在楼下的绿地里徘徊不止。

“你外面是不是有别人”？仙人掌失了魂一样地问。

先时Ray推说仙人掌疑神疑鬼小心眼，但最终话题被踢开，仙人掌嘶哑的喉咙在夜色里怪异地绽放着。

仙人掌想过离开上海，因为他要和Ray在一起，因为爱。但苦于杭州的传媒及相关行业就业机会实在算不得丰富，便也作罢。于是两个人开始为中国的铁路建设贡献力量了。特别是新通的动车组为他们的相聚带来了福音。

杭州同样是给予仙人掌太多梦想的城市。07年春节时，仙人掌一个人在杭州“吃吃呆呆”的四个日子，至今令仙人掌久久难忘。然而这样一个城市因为这样的爱恋，却给仙人掌带来了一连串的噩梦。

Ray就职后的几个月，两个人保持着频繁的“周末夫夫”生活。虽然中间各色各样的小矛盾不断，但因为Ray的包容，一切都平安，包括他们脆弱的性生活。

大概有连续两个月的时间里，Ray和仙人掌的每次见面都是热烈亲昵的。然而这两个月的亲昵却完全与性绝缘。仙人掌不是个性狂热者，更不是禁欲的倡导者。每次一个人狂躁的时候，抱Ray在怀里，他却完全不见反应。于是每次幻想的激情都以打飞机草草了事。

记得一次在MSN上和难得要好的一个朋友聊天时，对方提到当他和恋人两年的感情遭遇冰冻，一个月没行过房事的失落和无奈。

“哪有你们那么性福啊！感情稳定，让人羡慕啊”，对方赞叹着。

仙人掌却哭笑不得，而心里的疑惑愈深。

***

疑惑那么深，是因为不爱还是太爱？

大概是相处三个月左右的时间，仙人掌第一次感到不安。在一次两个人去理发的路上，Ray无意间透露他在同志酒吧脱衣狂舞的事。也许是仙人掌被娇纵惯，所以特别小性的缘故，他足足和Ray保持了6个小时的沉默表示对抗（前博客有述《还是要相爱》）。但是后来仙人掌慢慢地又回到了爱情的甜蜜中来，他觉得只要历史是历史，将来还是将来。

然而相隔不久，在一次和Ray的几个Gay圈友人一起吃饭时，大家兴起提起了浦东某社区外的沿路绿地乃同志风月佳所。其中一好事老哥说，Ray曾提议借跑步的名义一探端谧。仙人掌从没想象在生活里几乎对性没有什么要求的Ray，会对这样的地方感兴趣。但联想到之前的前科，仙人掌的心里又埋下了阴影。后来当大家起哄似地说要故地重游，Ray的反对声特别高亢。尤其反对仙人掌的参与。但他的强烈抗东篱把酒黄昏后议，反倒激起了仙人掌的强烈好奇：是什么令Ray那么反感和回避？

所有的插曲都没有中断他们的感情路。仙人掌越来越学会遗忘的妙术。

07年六月时，仙人掌回了一次阔别两年的东北老家。两周返沪后，重逢恋人的喜悦很快被击散了。

Ray拿到了杭州某全球知名网络技术公司的offer，体检等手续全部妥当了，四天后他将赴杭就职。仙人掌很痛，一个理想的爱情梦，好像被抛到了空中，被装饰成月亮，又不小心坠回地面。

作为GAY，我被爱情虐佳节又重阳待着（A）

感情是讲宿命的。没那个命，恋也别恋，爱也别爱。

浑身颤抖着，毫不由己地。仙人掌布满血丝的双眼，专注而焦虑地在某同志SM交友网站上搜索着。他的胸腔像被风鼓起的气囊，压抑到快要爆裂。而每看到那个名字，每个关于那个名字的链接，仙人掌的心头便多被插上了一根针，狠狠地、流着血。

仙人掌一直以为他终于找到了稳定而可靠的爱情，他时时流露的关于爱情的喜悦和兴奋，常常令人赞叹和羡慕。然而这样一个午夜后的三点钟，他的爱情城堡完全陷落了。

***爱

爱总是随身带着兴奋剂和麻人比黄花瘦醉剂来临。

恋上Ray是2006和2007交替的那时。他刚硬外表和无微不至的体贴深深感动了仙人掌。而对刚刚遭受了感情滑铁卢的仙人掌来说，最令他对未来的新恋情抱有信心的原因是，Ray是特别的。他不会要求上帘卷西风床，不会问很多仙人掌讨厌的问题。

静安寺的寒风，吹来了仙人掌向往已久的恋爱的感觉。

名副其实的深夜，华山路上难得的清静。铺在地面上的小雨其实根本算不得是雨。加班至此还觉得庆幸，至少不用到通宵。仙人掌一边急急地走路，一边啃手里的大白梨。

突然想起手机里还有Ray的晚安短信。看到他说犯困想睡，于是仙人掌拨了号，连续道了数声晚安，便又匆匆赶路。

洗了澡，眼睛觉得发胀。可是睡意好像被洗澡水冲到下水道去了。思前想后，还是开了电脑，还是觉得丢了睡眠。

除了上班生活好安静。没有他，没有多余的人。烦恼时时来拜访，色情片很帮忙，基本上对付烦恼是无敌的。

表妹快过生日了，两个之前的女同事快生宝宝了，美国的老吴好久没联系过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闭上嘴，稍稍写了点什么。

感觉有点累，刷了牙，舌尖涩涩的。